烽火沒有連三月,家書依然抵萬金。
收到舅舅的信,短短幾行,卻讓我覺得舅舅的心非常清透。

讀完信時,忽然期望,有天我的媽媽,心中也能放下一切糾結,如此地海闊天空。

 

媽媽是家族裡最小的小孩,尚有二位姐姐二位哥哥。

舅舅阿姨們都是自己一路辛苦打拼養家的人,從很小就跟著外公外婆到處搬家做生意,直到我媽媽出生時家境整個好轉。所以外婆常說我媽媽沒吃過苦。

媽媽的苦在後半生,在我的印象中,爸爸的任務就只是把我們帶來這世界而已。

 

學費生活費甚至連房子的費用幾乎都是媽媽用她在股票市場的資金支應。

因為這樣的境遇,媽媽一直很堅強,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強勢地無法理解,跟她討論事情,很痛苦,絕對不能跟她辯,因為跟她爭辯,只會讓一切都成死局,兩敗俱傷。

我對這樣的原生家庭憤慨又無奈。

 

無力之餘,假裝全部都沒看到。將自己關閉起來,什麼都不想看見不想聽見不想聽懂不想讀懂不想看懂,我跟這一切都沒有關係。

 

我是活著但也是死的。

 

現在對於自己跟媽媽互相拉扯又依賴的過去幾乎都淡忘了。只記得媽媽心中的恐懼和尊嚴,攻擊從沒手軟過。

 

她做任何決定只是告知你,不是要同妳商量。

所以我從來不知道要怎麼跟人溝通協調與互利相處。在我的家庭教育中,只有發令和聽令的人,沒有說話語聽話的人。

我不懂何謂"空間"。

 

金融風暴對我們家衝擊很大,那段時間我常看到媽媽在我面前哭,為自己的婚姻哭,為自己的家庭重任哭,為自己遇到的一切哭,

媽媽每次在我面前哭時,我就更安靜地壓抑自己。

這段日子,我們家到底怎麼走過來,我幾乎都忘了。

那時二舅舅大約知道爸媽離婚,爸爸贍養費一分也沒給,私下都會利用過年時,給我們很大的紅包,足以應付我和弟弟的學費。這件事情,我們一直都感念在心。

 

只是媽媽最近不知怎地,會說舅舅這樣做是應該,提起過往家族恩怨之類,說舅媽之前曾經一起民間互助會時,沒問她就將錢自己收走之類,因為那時她不缺錢就不跟舅媽計較。要我們不要因此覺得很不好意思,抬不起頭之類。

第一次聽到時,我很意外,感恩是很重要的,媽媽也一直這樣教我們感恩一切,尤其是對媽媽。這是我第一次開始深深意識到媽媽是不是走偏了。

但這念頭太可怕了,我很快就將它略過。

 

今年媽媽突然提到說要我寫賀年卡給二位舅舅,我特別跟二舅舅感謝艱困時間對我們家的幫忙,沒想到舅舅回信說,他覺得自己受之有愧,他只是盡長輩的關愛而已。

只有幾行字,我卻覺得寫信的人心很遼闊,沒有邊際。

 

我期望有天我的媽媽,她的心也能如此遼闊,再也不被過去被自己設下的天羅地網絆住。

 

我一直不想承認,我對自己的媽媽是敬而遠之。

我想回南部,但一想到媽媽就會卻步。

我覺得我只要給了她一寸,她就會逼我讓出十寸給她。

我會更討厭她也更痛恨無法保護自己的自己。

所以,我總是期望有其他善知識來救她,我期望有人來幫我們走出困境。

 

昨天上課時,班幹部說今年要學會將佛法運用在家人身上,這是我一直恐懼與抗拒的地方。

我想到老師跟我提過,我跟外境圓融了,我跟自己也就圓融。

討人喜歡不是一種噁心刻意的罪惡,反倒是一種增上緣,嘴巴甜或是對外境柔順合群更不是鄉愿

我想著,或許我可以利用這次農曆連假回高雄時,從台北帶些媽媽會喜歡的東西給她,在家對她說好話,或許可以一點一滴幫助媽媽柔軟。

但我需要先深呼吸個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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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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