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每次在工作上覺得別人在欺負我或瞧不起我時,我就會想到小花。
小花是我的書店同事。
我對她有很深的愧疚,我們共事不到半年,她離開有我的因素,某程度上是我把她逼走的。
當初到書店工作是臨危受命,老闆是我的阿姨,媽媽的姐姐。
當時因工作不順而全職準備國考,考試結束後,阿姨期望我到店裡幫忙,因為大嫂鬧脾氣不顧店不管帳。或者該說是阿姨對大嫂盜用公款,死心了,決定要幫助自己女兒接手管店,現在抓到機會,順水推舟。
總之,我就到書店工作,因為當時覺得不會做很久,一方面又覺得是近親不要計較太多,薪水給得很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
當時在創文具分店時,阿姨和另一家廠商合作,大筆金額都給他們吃貨,分店店長由他們派一個人來協助。
這架構像是出錢給人開店。居於下風。因為阿姨他們是傳統文具起家,沒有新潮文具的經營經驗。需要忍氣吞聲。
一年,我將書店所有的呆帳都清算完,廠商該收的補給,多收的全部清算扣回,廠商若是亂塞貨,全部拉下架退貨。
抓帳抓得很緊,尤其對於合作的這大宗家非常嚴厲,他們在帳目上幾次搞怪被抓到後,廠商和店長從一開始看我像小孩乖巧,到後來都很敬畏我。
我和阿姨,一個黑臉一個白臉。
走過很困難的時期。
我對這家店可謂盡心盡力。這一年幾乎沒在準備考試,因為很累,精神都在工作上,覺得阿姨給我工作,我要盡力幫忙自己人答謝。農曆過年病倒在醫院,印象深刻。
然而,第二年年中,姊姊在面試新人時,突然跟我說,她找到一個人可以取代我了。就是小花。
她說小花靜像我,又學過會計,可以管帳。
這句話我聽得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自己不會一直接受22K的薪水,更不會一直在家族羽翼下工作,我要考國考,終有一天會走,我走會有人來接替我的位置。
這很合理。
可是,我心中升起排斥的心念。應該是殺心吧。
小花靜,不像一般門市人員活潑。
有些內向,感覺也細心。
我們連背影都像。
我感到強烈被取代的危機與恐慌,覺得自己要被剷除扔掉。
我討厭她。
對自己更是無言生厭,覺得自己這麼盡力忠心,居低薪,在店裡每個人可以每季都調薪,但因為我是自己人,所以阿姨不給我調薪。
覺得自己就算盡心盡力,連考試和自己的未來都賠上,原來是這麼容易被取代阿。
當姊姊要我帶小花做行政會計時,我故意刁難她。
對她沒好臉色,故意挑她錯誤,在老闆面前說她不夠細心等等。
我對她不好。
最後姊姊將她調離,當時大嫂已經鬧完脾氣回到店裡工作,就跟姐姐要了小花去幫忙她管進貨的行政。
這一舉動卻激起不信任大嫂的三哥的怒氣,使得書店領導層級對立更嚴峻。
小花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下,最後跟姊姊哭訴說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工作自己是在做什麼,請辭。
這一年,我身處在鬥爭中,做了壞事,我知道我完蛋了,這年考試當然落榜。
小花離開後,我心中明白我有罪。
小花離開後,我對書店對阿姨對姐姐的熱忱也消失了,覺得自己太深入這家店的經營管理了,忘了自己的路。
開始退居幕後,我跟姐姐請求由不會說話的二嫂協助我管理近300多家的帳目,我帶二嫂理帳抓帳目對帳,我負責二度確認並結出最後出帳金額,立支票等。
在工作上只用50分力氣,50分準備考試。
第三年,我離開的意念更強了,覺得唯有斬斷自己的後路才能考上,更退居幕後,工作的操勞有點像小豬同學的現況,認真工作的時間占不到一天的一半。
我心中的小花,我現在想到她就覺得很抱歉。
新人難免會犯錯。
當時的我為何會起這麼強大的恐慌,大概是悲憤吧。
覺得自己沒價值,隨手用完就可以被丟掉。
我對自己的存在遲疑,我容易覺得別人欺負我欺騙我,覺得自己活在謊言中,這很苦,一切都是虛妄的,沒有可踏實的地方。很苦。
在工作上,每次覺得被刁難,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報應阿。
我心中的小花,
對不起,你是無辜的,我很抱歉,
我其實很羨慕你能得到姐姐的喜愛,請原諒我,謝謝你。
瞬起防備心的是妄念在保護自己而戰 "我"其實未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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