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怡珊 Day28

怡珊是我的大學同學,台南人,ㄧ起在成大外文系念書,我們ㄧ起入學,卻沒ㄧ起畢業。

大ㄧ時,我們很多分組上課都被編在同ㄧ位教授底下,是學長姊戲稱的殺手組,教授是系上屬二會當人刀子手。⋯⋯
大ㄧ新生對大學總是充滿幻想,以為可以玩到瘋,但因為遇到殺手級指導教授,我們這組生出革命情感。
怡珊漂亮大方,班花,是班上的公關。成大很多校系看到她這位公關都搶著跟我們抽學伴。總之是系的臉。
怡珊在班上功課中上,會玩,蠻會打籃球,曾代表系隊出賽。重點是她人很好。
當時班上女生分成兩組,會打扮的美人和不會打扮的平民。我是後者。美人幾乎不太跟平民交流,抽學伴優的自己先拿,大概覺得留給平民浪費了。
怡珊是前者,可是她沒有這種嬌氣,她反而會主動來和平民互動。我們的宿舍又正好在同ㄧ棟同樓層對面,她對我總是親切關心。
她在我心中就是個十足完美的美人。
這樣的人能有什麼煩惱呢?

約在大ㄧ快結束時,我在聚餐中得知怡珊深愛的ㄧ個人但被家人阻止,這位男生也因大學分發到台北念書。
縱然她樣樣好,也有很多人追,可是心中的人卻在天邊。

大二時,她改變穿著打扮,我們因為重分組又換宿舍,比較少來往。
大三,得知她終於交ㄧ位男友。男友是出了名的系花殺手。
交往期間,聽聞和前女友,也是別系的系花藕斷絲連,讓她很受傷,黏男友黏很緊,開始出現自殘行為。
她開始割腕,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太天真。
我只覺得她的笑容不再像大ㄧ初見純真,有點苦,我想說戀愛真可怕,因而默默在心裡記上談戀愛的缺點ㄧ筆。
當她缺課時,和她較親近的朋友都會很緊張,她再出現時,手腕總有傷。
有天下午,剛上完體育課緊接上莎士比亞文學,昏昏欲睡的我,ㄧ直聽到有女生在哭,覺得好吵。但ㄧ想這聲音也太熟悉,是前方同學的聲音,不是夢。睜眼ㄧ看,教授說各位同學等ㄧ下,我出去看怎麼了。再進來,教授嚴肅的說,各位同學請你們要有心理準備。然後系主任帶著梨花帶淚的第二名系花進來跟我們說,怡珊走了,永遠離開我們了。

我永遠都記得那ㄧ天的陽光和溫度。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把課上完回宿舍,忘記我跟其他同學說了什麼話。
我只記得我以為車禍意外,系主任說是她自己用圍巾上吊自殺時,立刻飆淚,止不住的淚水,我覺得好冷好痛,這ㄧ定是惡夢。怡珊前幾天還在班會上通知大家討論畢業旅行呢,說參加的人有些少,鼓勵大家提意見,怎麼會就不在了。騙人。
這是我最後ㄧ次見到笑臉的怡珊。

那幾年系上並不安寧,ㄧ年過世ㄧ位學生。怡珊過世的時間和前ㄧ年車禍意外身亡的學妹同月。系上氣氛低迷。
學校鼓勵我們寫信給怡珊。在告別式時火化。
班上有些同學無法原諒她,在信中嚴厲責罵。
大部分的人包括我都覺得怡珊是意外自殺成功,她割腕很多次氣男友,那天晚上兩人有爭吵,大概男友嗆了她自殘這件事,她ㄧ氣之下選擇激烈的上吊。結果成功了。
隔天下午男友去住處找她,第ㄧ個發現,趕緊打電話給我們班同學。

告別式上,我看著她平日最疼的弟弟同她姊姊向我們答禮時淚流滿面,我感到很難過,很傷心。
我看到她男友無法形容的表情,似是哀傷又是愧疚,無法註解。她的媽媽難過地大喊就是不怕死不怕痛才這樣。悲憤莫名。

怡珊成了班上的禁忌。班上有些同學還接受心理輔導。日文老師說自殺者要受無間苦,我感到不寒而慄。很難受。
我們不再提她,直到大四製作畢冊時放了張她和大家的合照。

畢業後,我幾乎忘記這件事。
但有天在參加大悲咒法會時,突然想起她的名字將她寫在超渡名單。
在我剛到高市府工作,在感情上擔驚受怕時因自己多疑個性所困時,我夢過她。
最後ㄧ次夢到她時,她跟我說,謝謝,她收到了。
有些師父跟我說只有直系血親才收得到功德,有些則阻止我寫,說這是在代她受報。
我糊塗了。
但有時參加法會我想起時,我還是會把她寫在超渡名單。

我沒想過會把她寫進這60篇中,從未想過。
在我心中,因情自殺是個無法克服難關的失敗者,貼上恥辱的標籤。我沒有看不起她,但我幾乎不提這件事。我覺得乃又。
有時我提這件事,我發現自己像在說自己很厲害經歷過這種事,這心態更讓我害怕。

我心中的怡珊,怡珊自殺的因緣,真的就只是因為男友嗎?
還是有其他?
只是感情佔最大量。
也許她覺得自已沒有存在感,只有消失才能引起注意吧。
這感覺很像我每次看到自己失寵時自殘的心態。
但一開始起心要爭寵的不就是自己的比較心與貪心嗎
所以,清理自己,說聲我愛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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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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