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之始

我爸阿是家中長子，下有兩位妹妹，一位弟弟。

家族中，爸爸的長相最像奶奶，標準鵝蛋臉，俊美。

其他弟妹則是遺傳到郭家的臉形，臉偏圓，中下半較短，比較沒下巴。

我與父親的親戚都不熟，我第一次見到姑姑是在我國中某年生日時，媽媽邀請姑姑一起去吃飯。

這頓飯吃得很無味。

是高雄很有名的蟳之屋，高級餐廳，但是這頓飯在我印象中很差。是種利益交換。

那時候，我跟姑姑無話講，那種無話講，是因為連演都演不出來。

姑姑說話會讓我覺得很不真，就像在套話，像在盤算你對他有什麼可利用之處。有利用他才想跟你搭話。

那頓飯，媽媽事後很生氣，生氣的原因是，姑姑連要幫忙付錢的意願都沒有。

我覺得很奇怪，這頓飯一開始媽媽不就是說她請客嗎?那為什麼還要嫌姑姑不付帳呢?

媽媽說就算是如此她也應該做個樣，演個要搶付錢的戲才行。

媽媽就跟姑姑就和爸爸一個樣，只會占人便宜。

當時我覺得媽媽很矛盾，自找苦吃。

現在看覺得也許媽媽要的是個面子，一個台階，一個東道主付錢的FU。

爸媽離婚後，我幾乎都要忘了我有父族的親戚。

直到我考上高考上大學，因為都是名校，所以姑姑會打來賀喜一下。

弟弟上的高中大學不是很有名時，她就不來電賀喜。

現實。

約在弟弟要上大二時，姑姑說爸爸公司狀況穩定，主動提議說每個月給5000元當弟弟生活費，媽媽原本想拒絕，但實在被生活逼到必須低頭，所以後來答應了。

5000元根本不敷使用，家裡還是要跟銀行借錢，我與弟弟要打工找工作才能免強念大學過日子。

媽媽一直說她不想要欠爸爸這邊的人情，最好一刀兩斷。

但，當初小孩共同領養，媽媽堅持共同領養，就是將來兩個小孩可以分一部分遺產。

弟弟說，拿這5000又如何，如果將來他們想藉我們的名氣人脈力量，她總是要付出代價。

我不喜歡我姑姑，對她敬而遠之。沒為什麼，因為在她面前她盤算的意味太明顯。

郭家曾是望族，有一代非常富有，娶了多個老婆，但是因為一些原因，只讓大老婆有後，其他的都除掉，做了損陰德的事。

有一代，在廟為神明服務，極為虔誠，神明降旨再建新廟時，指名將替換下來的香爐給郭家。

據說這一代的郭氏做得極好，修行很好，已經入仙道。姑姑說他們至今還在找這位祖先，說這位祖先傳言在屏東東港修成仙道，早一輩的人都知道，他們至今還在找這位祖先。

兩位姑姑，只有這位姑姑結婚。

姑姑非常聰明，可是父母只讓她受到國中教育，說她女孩要趕快為家族做生意賺錢，不讓她繼續念書。

姑姑說爸爸因為是長子，從小就沒吃過苦，穿的衣服都是僕人慰過的襯衫，一絲皺褶都沒有。

約在爸爸25以前，爺爺是漁會理事長，呼風喚雨，當時的民氣未開，有關係就萬事沒問題。

姑姑在生意場上學到關係的好處，不管做什麼事都是先看關係利益。

這點我不諱言，我很厭惡。

這一念讓我在交友時，還蠻會故意裝吃裝傻把利益全部遮住，不想盤算不想看見。所以我沒什麼朋友，因為我對任何一段關係都無法貢獻利益。

這大概也是和姑姑同樣的邪見，只是外相不同。

因為關係廣，姑姑是爸爸家族中出謀劃策的人，家中出了什麼事都是拜託他出面，儼然是教母。

我進入公務體系後，在市府地政體系工作，

姑姑利用我的名義在地政上嘗到甜頭，事後還洋洋得意說給我聽，

我非常非常生氣兼火大。感到嚴重被冒犯。

一是她的動機讓我很不悅。

她的地契登記日期，落在灰色區間，屬於機關自由判斷。

到地政局找我同事，報了我的名字，同事說，喔，她在人事工作，你要見她嗎

姑姑說不用。

事後，我知道問了同事姑姑來此的目的，同事說沒什麼，只是個判定的問題。

事後，姑姑說她到地政士那裏說要地契免繳稅的證明，地政士說，ㄟ，你有人在地政局喔。

轉述這句話時，姑姑非常得意，覺得自己很厲害，只是在地政局報了一個家族從沒養過的晚輩的名字，就讓地政局親自打電話給地政士交代如何辦到她要的東西，得到這麼大的回報，真厲害。

我聽了很不高興，無緣無故背上一條人情，極度不悅。

被利用的感覺。很不舒服。

後來，我到台北工作，姑姑又想如法炮製，這次是屏東遠房親戚跟林務局租了林地，建工寮，被林管處知道，勒令拆掉，否則停權。

姑姑要我到林務局找關係解套。

然後又在三舉例她之前成功的種種例子，從國稅局到地政局等種種由灰色地帶成功的案子，

我聽了真是驚恐，覺得認識這種人是非常倒楣的事。

我一直不接姑姑的電話，姑姑氣到跟媽媽告狀說，在郭家從沒一個晚輩敢這樣不接她的電話。

弟弟聽到很不爽說，我和姐姐哪一個是你們家從出生到現在養到大的，照顧到大的，一個月５０００元很了不起嗎？就要為你們賣命嗎？

這件事，媽媽和我談過，一直躲不是辦法，我看完她提供的文件，去找的局裡的同事，問她租林地的細節，大致提了這件事。

同事聽完給了一個我想要的答案。

我轉述給姑姑聽，林地的建物本身就受到嚴格的規範，新的工寮未得許可就建，違法在先，拆除是逃不掉的。

要國賠，拆完再說吧。

姑姑聽完就不接話了，這件事也就在我這結束。

我心中的姑姑是個工於心計的生意人。

我不喜歡她將利益擺在一切之前的思維，非常討厭。討厭到很想摧毀。

我與姑姑見面的機會，就是她領我們兩個回郭家祭祖，偶而會見到臥病在床的爺爺。

站遠一點看，我覺得姑姑很辛苦，郭家的重擔都在她身上，照顧爺爺，庇護一個家族的大大小小。

論婚姻，我想是如意的，是自由戀愛結婚，感情還蠻不錯的，不過聽媽媽說剛進門還是被婆婆和小姑欺負過，也辛苦過。

我想姑姑在我生命中出現，扮演我與郭家的聯繫橋梁，或許也是有菩薩的用意在，只是我還不懂。

或許是我太乾淨，把人性想得很乾淨清高，所以會很討厭姑姑這種待人心態。

或許她的存在也是要教導我什麼，絕非僅是個在名利利益計較中沉淪的範例而已。